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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府嫡女太妖娆--长篇小说连载系列

2014-9-9 23:27| 发布者: 优化大师| 查看: 11137| 评论: 0

摘要: 楔子(一) “她不是时时跟在四皇子身旁的那个紫衣姑娘吗?怎么会在这里?她究竟是个什么来历?啧,那样漂亮的一张脸。”一个声音诧异的传来。  “呵,那样漂亮的一张脸,却听说杀人不眨眼的,百步之外,取人性命只在 ...

楔子(一)
   “她不是时时跟在四皇子身旁的那个紫衣姑娘吗?怎么会在这里?她究竟是个什么来历?啧,那样漂亮的一张脸。”一个声音诧异的传来。
  “呵,那样漂亮的一张脸,却听说杀人不眨眼的,百步之外,取人性命只在顷刻之间,那是四王府一等一的高手,四皇子殿下的贴身护卫。”另一个声音接着道,不过很快又叹息了声,“只可惜她武功这样好,却也有不能护主的时候,甚至伤了四殿下最宠爱的璃侧妃。如今已经被殿下赶出王府了。”
  “哎,真是可怜啊,家养的杀手被赶出府也只有死这一条路了。”依旧是低低的叹息声。
  漫天风雪中,紫鸢紧了紧身上的紫衣,原本明亮的眼眸处,此时只剩下一方白绫。六岁时被四皇子秦辰从街边捡回,迄今为止已经十年了,想来那时的他也不过十岁左右,竟有如此大的野心,将一个个孤苦伶仃的孩子带回王府,着人教他们武艺,令他们自相残杀,胜者才有可能继续留在王府,而她就是那最后被留下的孩子,为此她亲手杀了彼时最好的玩伴,当她被下人领到他面前时,他波澜不惊的眸子闪过一丝温润的笑意,凉薄的唇瓣轻轻吐出紫鸢二字,她的命运便被圈定,只是那时并没有人知道她真正的身份,北朝的公主,来此,不过是为北朝南下创造契机而已,只是谁也没想到是她竟会爱上他,南朝四皇子,她的主人。
  想到这,紫鸢的唇瓣染上一抹冷淡的弧度,昨日发生的事仿佛仍在眼前,却又仿佛隔着万水千山。
  “紫鸢,璃侧妃娘娘找你?”雪鹰,那个和她一起长大,与她并称“紫白双煞”,总是一身白衣,温婉可人的女子,静静站在她面前,表情温暖,眼神却在闪烁。她虽有怀疑,却并不相信她会害她,毕竟那样多次的刀山血海,如果她真有此心,又何待今日。
  只是当她踏着月色,踩着夕颜花瓣出现在翠竹轩的时候,还是后悔了,背对着她的高大身影是她再熟悉不过的温暖,秦辰紧紧的拥着他的侧妃,在她耳畔喃喃私语。只是一刹那,一道白光闪过,本能的紫鸢挥剑上前,不想那刺客竟像是冲着她而来,若不是从事杀手多年,说不定就此绝命,堪堪翻地躲过,再终身一跃,将剑送入黑衣人的咽喉,一切只在刹那间,快的让人看不清出剑方式。
  令紫鸢想不明白的是她那招落梅十三式明明是对着刺客使的,结果刺中的却是那粉衣的璃侧妃胸口,而先前还在眼前的秦辰转眼间却从院门外走了进来。
  “殿下,殿下,是她,是她想杀臣妾。”捂着伤口的粉衣女子,大睁着双眼,眼角有滴滴血丝渗出,表情可怖的直直的盯着她,纤长的玉指间是一片一片盛开的梅花血印。落梅十三式是那样霸气的剑法,剑凝于手,气汇于念,一切都只在用剑者的意志,她是那样的想救秦辰。
  震惊的看着宫璃茉的表现,紫鸢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却什么也没有说,风里来雨里去,连生死都可度外,却终究缺少了那份心机,尤其是在对上秦辰那双愤怒失望的眼眸时,她就已经知道无论说什么都是无用的了,秦辰是这样的人,只重结果不问过程。
  漫天风雪中,紫鸢愣愣的站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伸手抚上束眼的白绫,眼睛酸涩的像是要流泪,匆忙抬眼望着天空,才恍然惊觉,眼睛都没了,又怎会有眼泪,唇瓣不自觉的再次扬起一抹嘲讽的笑意,为自己的可怜,为他的狠心。
  那晚有大朵大朵的夕颜花飘落,惨白的血红的,随着风,落英缤纷,夕颜是只开一夜的花,夕颜是看不见明天的花,夕颜花海中,那个眉眼俊俏的男子,一身白衣,玉树临风的立在树下,原本含笑温暖的眼眸此时却满是失望与不可置信,懒懒的一挥衣袖,冷漠而疏离的嗓音响在森冷的夜空中。
  “你走吧,我秦辰的府邸不需要不能护主的侍卫,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杀璃妃,但伤了主子的奴才,本王不需要。”顿了顿,依旧是寡淡的嗓音,却透着丝丝狠辣。
  “紫鸢,欠人的总要还,你的剑气伤了璃茉的眼睛,你把眼睛还给她吧?”语毕,一把锃亮的匕首被甩在紫鸢的脚下,泛着冷冷的光。缓缓地弯腰捡起,紫鸢抬眸凝望着那眉眼冷峻的男子,胸中血气翻涌,甚至连吐出的声音都带着丝丝的颤抖和不确定。
  “你要我把眼睛剜给她?”紫鸢的眼睛是紫色的,世上少有,他曾夸她明艳动人,晶亮的仿佛会说话般,如今又是为了什么,他当真如此爱那个女子,还是真的已经不再需要她了。
  至今还记得她第一次接任务外出,回来颤抖的躲入他的怀中,他紧紧的拥着她,在她耳边喃喃轻语,“阿紫,为了我成为四王府最好的杀手。”
  还记得北国南下时,他带病出征,她为他乔装入敌营,只为拿到行军布阵图,甚至不惜多次顶撞父王母后,一切只为他拖着病体长途跋涉穿越万里沙漠去寻她。
  南朝与月落交战,他只身入敌营谈判,独独带了她,双方谈崩,敌方反目,他本可全身而退,却为救她这个不称职的杀手而身负重伤,险些丧命,大夫说只有云南俊熙山上的千年雪莲可救,于是她拖着满身伤痕,不远千里奔赴大理,与大理皇族守卫血战三日,将雪莲险险带回,只为他可以再睁开眼看一看她。
  她一直都固执的以为自己是与众不同的,否则他也不会多次舍身相救,亲手教导,细心照料,如今看来确实是奢望了,她高估了自己的地位,是啊,一个杀人只是主人的一件物品,他需要你的时候,你就是最珍贵的,不需要你的时候你只是一个工具而已,怎么可以忘了自己的身份。
  轻轻的摇了摇头,她叹了口气,想起他给她的最后一个任务,让他心爱的女子获得自由,紫鸢知道秦辰最爱的女子是他的表妹宫璃落,秦辰皇姑和孝公主与当朝右相宫永成的嫡亲女儿,一个才情卓著,容貌绝美的女子,而宫璃茉之所以得宠也不过是因为她那张与宫璃落有六分相似的脸。
  只可惜璃落幼时被当今圣上指婚给最受宠爱的皇七子秦昊,虽然璃落也对秦辰有情,但是与皇子退婚可是欺君之罪,除非是秦昊亲自退婚,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为此紫鸢开始四处打听秦昊的喜好,收集他的资料,为了不引起他的怀疑,甚至女扮男装与他偶遇,与他交谈时也尽量顺着他的喜好,在他频频点头的赞叹中,她知道她已经成功了第一步,第二日,秦昊果然派人来再次约她,两人兴趣相投,每日相约游玩踏青,斗鸡走马,秦昊生性洒脱,紫鸢也就尽量装的爽朗,两人开怀畅饮,玩的不亦乐乎。
  一次,两人外出踏青,路遇刺客,为救秦昊,紫鸢以身挡剑,锋利的剑刃穿胸而过,有那么一刻连她自己都觉得这次设计的意外有些狠了,怕是躲不过了,秦昊抱着她大声唤她的名字,连声音都颤抖的不像样子,她脑海中闪过的却是秦辰因她未完成任务的失望,因着这个信念,她在七王府苦苦支撑,整整昏迷三天,才苏醒过来,醒来的那一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秦昊憔悴不堪的俊颜,他紧紧的搂着她,仿佛要将她嵌进骨肉般,连嗓音都紧张到哽咽,那是失而复得的喜悦。
  同样的夕颜花海中,那个眉眼之间与秦辰有五分相似的男子,含笑望着她,对她许下一生的承诺,她只是淡淡的微笑,说出的话,却连自己都有些震惊。
  “你们这些富贵人家哪里懂得人心的可贵?阿紫不求独宠,只求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你放心,南朝男子虽多有三妻四妾,但我秦昊此生只会爱你一人,也只会娶你一人,我喜欢你,你是不是也这样的喜欢我?”秦昊怔怔的盯着她,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
  她静静的凝着她,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只是淡淡的提醒他一个事实,“耗子,你已经有璃落了不是吗?”
  “我明天就进宫向父皇禀明心意,娶你为妻。”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脸上挂着幸福的微笑,一双暗黑色的眸子也亮的惊人,他以为紫鸢是和他一样的感情,只是顾忌他已有婚约,这又如何,他和璃落又没什么感情,娶她只是父皇的意思,如今他碰到自己心爱的女子,就只能娶她一人。
  只是如果他知道让他费尽千辛万苦取消婚约的女子,从头至尾都只是在骗他,他又该怎样呢,当金銮殿上那威严的老者终于叹了口气点头的刹那,他欣喜到发狂,甚至片刻也不能等待,纵马奔回王府,等待他的却并不是她含笑的眼眸,她走了,未留下只字片语。
  外面锣鼓震天,黯然躺在床上的紫鸢,只是愣愣的发呆,秦昊进宫向皇上退亲,圣上不允,他竟连跪七个时辰,最终如愿退亲,圣上为弥补对宫家的亏欠,特允许宫璃落自行择婿,必然的她选择了皇四子秦辰,婚礼就定在这个月的十八,他们真的是一天也不愿等了,轻轻地闭上眼睛,紫鸢的心绞痛的难受。
  打开房门,走在王府的红柱长廊上,紫鸢静静的打量着到处张灯结彩的喜庆,身边是匆匆忙忙的下人们,见到她恭敬的唤一声‘紫鸢小姐’又继续忙去了。
  十八那天,整个王府的喜庆氛围达到鼎盛,秦辰生性奢华,几乎给了宫璃落整个上京城中最豪华的婚礼,他一身大红色的喜服立在人群中,依旧是挺拔俊朗的模样,视线只在她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很快便又转向了别处。
  婚礼照常举行着,整个南朝的官员该出现的不该出现的基本上都出现了,却独独缺了最重要的新娘,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秦辰原本沉着的脸上泛起一丝凝重,招手唤来贴身侍卫何清,在他耳边轻语了什么,何清转身离开。
  两盏茶的时间后,新娘终于穿着大红的喜服由喜娘搀着出现在了四王府,拜堂,成亲,入洞房,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幕,紫鸢转身躲进了自己的房间。
  第二天尚在睡梦中的她便被一身白衣的雪鹰摇醒了,告诉她昨晚发生的事情,原来嫁过来的并不是宫璃落而是她的姐姐,宫家庶出的女儿宫璃茉,难怪秦辰没有给她王妃的身份,不是因为她,只是因为想娶的人并没有娶到。
  “究竟是怎么回事?”直直的盯着雪鹰,紫鸢问出了藏于心中的话。
  “听说宫璃落乘坐的轿撵在半道遇上了劫匪,她为了不受辱,跳下了悬崖,此时生死不明。”缓缓的开口,雪鹰的声音里带着一个杀手不应该有的同情。


楔子(二)
   雪花依旧在随风肆虐,脑海中的那些声音还在交错的盘桓着,紫鸢甩了甩头,踉踉仓仓的沿着街道一步一步的往前走着,她不知道该走向哪里,也不知道哪里才是一个头,这么些年,她早已经把四王府当成了自己的家,如今从那里走出,她真的不知道还可以去往哪里,回北国吗,在秦辰身边十年,真正传回去的消息少之又少,她不想看到父王母后失望的眼神以及众姐妹兄弟鄙夷的视线。
  “想不到江湖人称‘紫白双煞’的紫煞今天会沦落到这个地步?”前方传来一个男子轻笑的嗓音,不用看,紫鸢也知道来人是谁,四川唐门的唐二,三年前她杀了他哥哥,他已经跟了她三年,如今终于找着报仇的机会了。
  “少废话,有本事就放马过来。”寒冷的空气裹藏着她清冷的嗓音传进对面人的耳朵,他不禁打了个寒颤,但很快又恢复了狞笑。
  “呵,你还以为你依旧是当年的紫煞,没有四王府的紫煞连条狗都算不上,我今天就要让你为我大哥的死付出代价。”语音未落,人已经欺身上来。
  “唐二兄着什么急啊,兄弟们还没报仇了,要杀紫煞咱们应该一起不是吗?”说话的人是个娘娘腔,紫鸢知道他身边应该还有个女子,他们是西北雌雄岳家,一年前,她带人灭了岳家满门,理由是谋反,而真正的理由恐怕只有秦辰才知道了。
  没有给她回答的机会,三个人便团团围了上来,失去眼睛的紫鸢只能凭声定位,剑法也不如曾经凌厉快速,很快她的紫袍便被鲜血染红了,后来又加入了许多人,有的是她认识的,有的或许连见都没见过,可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如今的她是条落水狗,谁不想除之而后快。
  就在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一声大吼,有人加入了战局,紧紧的搂住满身伤痕的紫鸢,身上有清冷梅花香,他终于还是来了是吗,他还是不忍心看着她死是不是?
  最终,他带着满身是伤的她逃到了落霞峰顶,她紧紧的抱着他,伸手抚上他的脸颊,熟悉的触感,还未开口,却被他一把推开,力气之大,竟令她当场呕出一口鲜血,摇摇晃晃了半晌方才站稳。
  “这里是五十万两银票,够你一生衣食无忧了,你马上离开这里,再也不要出现在上京,出现在我面前了,就算是死,也请你死的远一些。”依旧是清冷的嗓音,吐出的话语却在北风的肆虐下,被割成了一片一片,凌厉的仿佛要直接挖下她的心才肯罢休。
  紧紧的捂着胸口,任由北风冷冷的席卷着她早已被鲜血染红的紫衣,口中有源源不断的鲜血咳出,她却只是淡然的伸手抹去,看着对面一身白衣的男子,就像她仍有眼睛般,执着而坚定,或许有万般情愫皆在这深情一望中。
  突然,像是中了魔一般,她手握长剑,身影一闪,却已将剑身架在了秦辰脖颈,出手之快,令人惊叹。
  “我真是没有想到,你竟然会将剑架在我的脖子上。”秦辰微微一怔,半晌才微笑着开口道,嗓音醇厚如沐四月春风却令人感觉不到一丝的温暖。
  “我自己也没想到,你会这样苦心积虑的置我于死地。昔日救命教养之恩,紫鸢不敢忘,所以我不会杀你,事到如今,我只想问你,这么多年,在你心中,我到底算什么?”微微偏头,绝色的容颜在山风的吹佛下愈显妖媚,只是声音沉痛,令人不忍耳闻。
  “我早说过,你是本王身边最好的一把刀。”微微沉吟了下,秦辰还是缓缓开口道。
  仿佛是不相信似的,紫鸢抬头看着眼前俊朗飘逸的男子,曾经的一幕幕仿若就在眼前,他对她的纵容宠溺,他为她的不惜性命,一直以来,都以为自己是与众不同的,却原来真的只是一厢情愿,从头至尾,她只是他的棋子,是他对付挡道者的一把最好的刀。伸手遮住束眼的白绫,她抬头望着天空,清冷的嗓音响起。
  “让你如愿娶得她为妻,是我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或许并不完美,但我确实尽力了,这些年我为你杀了多少人,扫清了多少障碍,你还记得吗?
  秦辰,我欠你的已经还清了,从此天涯路边,再不相干。”语罢,放下手掌,仍然是曾经清冷淡然的模样,仿佛刚刚的脆弱从不曾存在一样,将脸对着男子的方向,一抹奇异温柔的笑绽放于嘴角眉梢,却在男子一晃神间,翻身跃下悬崖,决绝而断然,惊呼声中,秦辰只来的及抓住她一片紫色的衣角,茫然神色中,是无法掩饰的伤痛与悔恨。
  坠崖的过程中,紫鸢不禁在想,如果父王母后知道她身为北朝的公主,如此轻贱生命,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微微的扯了扯嘴角,这一刻她终于大彻大悟,你有没有爱过一个人,你有没有恨过一个人?


第001章  重生嫡女
   静静的立在神医谷的紫藤花树下,紫鸢伸手抚上自己的脸颊,哦,不,现在该是璃落了吧,一个月前她坠落山崖,伤势惨重,苏子清寻到她的时候,几乎要认不出她了,一身紫袍,褴褛异常,身上到处都是伤,原本明亮的眼眸处也被一方白绫所取代,整个人只靠一口气吊着,仿佛碰一碰都会碎了般。
  苏子清花了七天的时间将她从鬼门关前拉回,在她醒来的那一刻,似是松了口气,却大是感叹:“你父王母后并几个哥哥发了疯似地寻你,我也是急得这么几个月来没有睡个安稳觉,你这眼睛,你这满身的伤痕,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怎么一回事?一场劫数吧。
  她抬起空无一物的眼睛,凝着苏子清所在的方向,笑着开口道,“苏子清,我听说你是天下第一神医,不知道可否有办法让我重见光明?”
  她感觉到对面的男子似是有些犹豫,半晌方才低低的叹了口气,温和的开口,“看来你这十年,过得很是伤情。”
  苏子清,神医谷谷主,医术高超,堪称妙手无双,她与他幼年相识,那时他还是个小乞丐,却自有一股傲气,流落街头,却不肯食嗟来之食,如果不是她强行将馒头塞进他嘴里,如今天下怕是要少一个神医,少一个奇才了。这十年,他一直在她身边,也知她北国公主身份,每每她外出接任务,受了伤时,都是他替她医治,她欠他的早已还不清了。
  此次他又再次救了她,更替她换了更久前坠崖死去的宫璃落的容颜和眼睛,将毕生所学传授与她,使她重生为真正的宫璃落。
  还记得她睁开眼重见光明的那一刻,当她从铜镜中看到那张虽不如从前妖艳却仍堪称绝色的容颜时,她才明白,或许这一切都是天意,上天让她以宫璃落的身份重新回到他身边,上天给了她一次重来的机会,她就绝不会让历史再重演。
  寒冷的清华洞中,布满冰窟,宫璃落的尸体静静的躺在依旧泛着凉气的冰床上,原本是眼睛的地方被一方白绫取代,一如曾经的她,转身望着身后的苏子清,他低低的开口。
  “我遇到她时,她就已经死了,之所以带她回来,不过是因了风华绝代,举世无双这八个字,只是没想到竟会因此救了你一命,佛说因果有缘,如今看来当真如此。”
  宫璃落,相国嫡女,容色倾城,舞艺卓绝,南朝上京曾有诗赞曰:玉容水袖翩翩舞,自是人间第一流。传说她因皇帝寿辰一舞被封为璃落郡主,传说她琴艺了得,随手一弹便是天籁,可在一曲间变幻二十四套指法而不错一个音,传说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传说她是当世难得一见的才女。
  可是又有什么用呢,那不过是曾经的璃落,如今的她除了吹得一口漂亮的横笛,哪怕是一支舞一首曲子也不再跳得好弹得妙了。而最让她引以为傲的横笛也不过是为了杀人而练的一门武功,总而言之,璃落是个美女加才女,而她就是个杀手。
  紫藤花树下,苏子清青衣缓带,笑容清浅,温润的嗓音丝丝缕缕传入她耳中。他说,璃落,我会让你回到从前的。这是他对她的许诺,从小到大,只要她想,他就会帮她,今次也是一样,一切不过是因她想变成璃落,她想亲眼看着他死在她的手下,看着他将她所受的痛苦重新尝一遍。
  一日,她正在紫藤花树下练习,苏子清从谷外回来,看着她的眼睛,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低低的叹了口气开口。
  “秦辰发动郑玄门之变,弑兄杀父,血洗长庭,逼宫登基,如今他已是南朝的皇帝了。”
  一阵风袭来,紫藤花随风飘舞,璃落伸手接住一片花瓣,笑得温婉,“他给他们按得什么罪名?”
  “太子犯上作乱,皇帝病重身亡。”
  “果然符合他的作风,他终于得尝所愿了,看来也该是我回去的时候了。”
  璃落回家那天,是九哥宫清扬亲自过来接的,他是二娘所生,却自小与她亲厚,一身蓝袍,剑眉星目,身形傲然挺拔,看见璃落的刹那,原本森冷的眸子一瞬间转为大喜,疾步上前,仿佛想握住璃落的手,终究还是顿在了离她十步之遥的地方,笑得璀璨。薄薄的唇挣扎了许久,方才缓缓开口,说出的话却是令璃落一生难忘。
  他说,小十七,九哥来接你回家!
  苏子清送她到谷口,眉眼温柔,“璃落,我知道你忘不了过去,但是还是希望你可以过得开心,神医谷永远是你的家,有什么事情均可来神医谷找我,我将莫可给你,她医术武功均是谷中上乘,可保你平安。”说完,、没有再看一眼紫藤花树下的璃落,一挥衣袖,大踏步离开。
  直到站在宫家的大门口,璃落都还些恍然如梦的感觉,一切都发生的太快,快到她根本来不及反应。
  “落落啊,你终于回来了,可让为父担心死了。”甫入家门,便有人一把握住了她的手,可谓老泪纵横,璃落抬眸望去,来者已年过半百,身材偏瘦,却自有一种威仪,看人的时候,眼中精光闪闪,不用猜她也知道这就是她的父亲,南朝右相宫永成。
  “璃落罪过,害父亲担心了。”不露神色的抽出自己的手,璃落稍稍退后一步,恭敬的福了福身,笑得温婉,看见父亲的脸上有一瞬间的尴尬,璃落转眸看向一旁身着华服的中年女子,此时她正垂泪望着她,满眼欣慰。
  “娘亲,这些日子,落落很想您,您身体还好吗?”大喊着扑进和孝公主的怀里,璃落哭的声泪俱下,和孝公主只是轻轻的拍着她的背,柔声的重复。
  “孩子,别哭,回来就好。”可是自己却依旧颤抖个不停,倒是她身边的侍女伶俐,递过一方丝帕,柔声劝道。
  “公主,小姐这不是回来了吗?您就不要再伤心了,小心伤了身子。”
  “是啊,娘亲,您不要哭了,您看女儿不是好好地回来了吗?”脱离母亲的怀抱,璃落拉着母亲的手,笑着说道。看着母亲含泪点头,璃落的心才算放了下来。
  抬眼扫了眼众人,璃落看清了偌大的院子,满满的竟站了上百人,她的后娘和兄弟姐妹看来还真不少,眼波一转扫到一年轻美妇,正冷冷的望着她,眉宇之间竟和她母亲和孝公主有五分相似,想来此人便是柳叶青,宫永成的第九房夫人也是他最宠爱的夫人,她十二姐宫璃茉的亲娘。
  见璃落直直的盯着柳叶青,众人也随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只见璃落淡淡的望着她,脸上笑意清浅,“九娘,好久不见,不知道十二姐在宫中生活的可还好?”
  璃落毫无征兆提到宫璃茉在宫中的生活,众人难免会想到璃茉代她嫁入王府的事,果然柳叶青在听到她这样说之后,脸色瞬间苍白到毫无血色,嘴唇微动,却说不出一个字来,直觉中感觉现今的璃落和原来有些不一样了,却又说不出是哪里不一样。
  “你十二姐,她很好,如今已被封为璃妃娘娘,宠幸正盛。”宫永成静静的望着她,突然插话进来,看着她依旧清婉的笑颜,沉凝着开口道,“璃落,当初你突然失踪,为维护宫家颜面,为父临时决定让你姐姐代你嫁入王府,这,和你九娘无关,更和你十二姐无关。”
  呵,一抹冷笑爬上璃落的眼角眉梢,她还没说什么呢,她这父亲就护上了,看来当真是宠爱的很那,转眸看了看她母亲哀怨示意的眼神,笑意更深,看来她母亲过得并不幸福,如果没有公主的身份护着,怕是连这正室的位置都保不住了。
  “哦,我又没说什么,父亲何必如此急着解释,难道璃落连问问自己姐姐近况的权利都没有吗?”说完也不待宫永成回答,转身扶过尚呆站在一旁的母亲,柔声道。
  “娘,我们回屋吧,这里风大。”背影孤傲而坚强,不用回头,璃落也知道,她背后所有的人都在看着她吧,看着她的狂妄和骄傲。可是她不想管了,这一世,她不想活的这样累了,她想为自己活一次。
  扶着母亲走到寂静无人处,和孝公主顿住了脚步,语带责备的开口道,“落落,你今天太放肆了,怎么可以顶撞你父亲呢?”
  “娘,你就是太软弱了,才会被柳叶青那样的人欺负,您是当朝公主,她是什么身份,除了年轻漂亮些,有什么可以和您比的,娘,你只需要做自己想做的事,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那些你曾经的骄傲呢,你把它们丢到哪里去了?”璃落静静的凝着母亲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完。看着和孝公主微张的嘴,璃落继续淡淡的开口。
  “娘,无论发生什么事,您只需要记住您最尊贵的身份不是父亲的正室,而是南朝的公主,当今圣上的皇姑,无论发生什么事,都有皇族替您撑腰,您怕什么?”
  “落落,你,和以前不一样了。”身旁沉默了半晌,和孝公主终于缓缓的开口叹息道。
  是,是不一样了,经历了生死,怎么还会一样呢?
  “落落,这是你原本住的院子。”身旁传来宫清扬清朗的声音,从母亲处出来,璃落遇上他,见璃落要回自己的院子,便自告奋勇的要为她带路,其实璃落哪里需要她带路,当她还是紫鸢的时候,就经常出入璃落的院子为秦辰送信,如今走来,更是驾轻就熟,只是见她这九哥有趣,想逗一逗他而已。
  “这是小姐的东西,你干什么?”一个女子清丽的声音传来。
  “小姐?小姐早就不在了,你算什么东西,竟敢对我大呼小叫的。”另一个女子尖锐的声音响起。
  “春梅,小姐在的时候待你也不薄,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小姐,她生死不明,你就开始拿她的东西。”依旧是那个清丽的声音,还带着丝丝的悲切。
  “生死不明?也只有你会相信她生死不明,还在这傻傻的等着,老爷和九夫人都说了,她已经死了。你醒醒吧,秋荷,同为下人,别说我没提醒你,你要是再不拿,可就没了。”尖锐的声音里带了几分狰狞的意味。
  “不行,我不能让你拿走小姐的东西。”扑通一声,想是两人纠缠倒地的声音。
  “你给我放手,你这个疯女人,你竟然敢咬我?”又是嘶的一声,应该是衣服撕裂的声音,这下宫清扬再也听不下去了,猛地一用力推开了院门。
  院中两个正在厮打的女子看见进来的人均是微微错愕,大张嘴准备爬起来,却被对方死死的抓住手腕。
  “想不到我才几天不来,这洛辰轩热闹得很那?”抱臂站在两人上方,宫清扬斜睨着她们,凉凉的开口道。
  他这句话说得虽是懒洋洋的,却自有一股威仪,两个下人许是见惯他们九少爷平时的严肃,此时见他这样,反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呢,只是怔怔的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颤巍巍的跪在地上。
  “春梅,好久不见啊。”一直站在宫清扬身后的璃落,此时堪堪的走了出来,一张风华绝代的容颜在微风的吹佛下愈显脱俗,她这一说话不要紧,倒是真真的吓着了一直呆跪在地上的两人,璃落清楚的看到了秋荷眼中一闪而逝的欣喜以及春梅眼中轻微的恐惧和深深的不屑。


第002章  封为宸妃
   “不知道本小姐到底有什么东西值得春梅姐姐这样记挂的?”径直站在春梅的上方,璃落微弯着腰,浅浅开口,唇瓣似有若无的缠着抹笑意,声音却寒冷的仿若腊月的冰雪,春梅索瑟的抬头望了眼璃落,眼中写满了不明。
  只听啪的一声,还没看清楚是怎么回事的几人,听到声音,猛地抬头,只看见春梅脸上清晰的五指印,惊恐的盯着璃落,春梅的嘴唇在哆嗦,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有说让你抬起头吗?”居高临下的凝望着春梅惨白的一张脸,璃落轻笑着开口,眼风随意一扫,是宫清扬探究的眸子。
  “这珠子确实是好珠子,南海上好的夜明珠。”说到这里,璃落将引起两人争执的珠子拿在手里仔细打量着,迎着光熠熠生辉,轻轻的呼了口气,璃落笑得更加璀璨。
  “也罢,既然你这样喜欢,那本小姐就送给你吧?”说完,似是很不舍的叹了口气,看了眼春梅窃喜的脸庞,转头对着莫可道。
  “莫可,你知道怎么办了吧?”
  语毕,也不理会旁人,一甩衣袖朝着里屋走去,身后传来春梅凄惨的叫声,一抹冷酷的笑意绽放在唇角,所谓送也不过如此,只有吃下了才是永远属于你的东西。
  一甩衣袖径直坐到桌边,璃落拿起桌上的杯子给自己倒了杯水,间隙中瞟了眼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宫清扬,只见他依旧微微拧着眉,满眼探究的凝视着她。
  “九哥,非要用这种眼神看璃落吗?”
  空气在一瞬间有些凝滞,接着是宫清扬说不清感情的轻叹。
  “落落,你变了,以前你从不处罚下人的,更不会用这样狠辣的手段。”
  “狠辣?”低低的重复着宫清扬的言语,璃落轻轻的笑了,抬头看着宫清扬的脸庞,一字一句的开口。
  “如果你和我一样经历了生死,就不会觉得我今日狠辣了。”语毕,璃落清楚的看见宫清扬原本微愠的脸庞转而变得一片苍白。
  “我有些累了,九哥请回吧?璃落这就不送了。”说完,站起,转身朝着里屋走去,期间连看也未看宫清扬一眼,是的,道不同不相为谋,他疼爱的是曾经的宫璃落,不是她,杀手紫鸢。
  “小姐,你醒醒,你醒醒?”睡梦中,璃落感觉到有一双手在不停的摇晃着她,遂有些烦躁,一翻身嘟囔道。
  “莫可,你别闹,让我再睡会。”
  “小姐不能睡啦,宫里来人了,正在大厅等着呢。”莫可手下的动作不停,声音都因焦急而有些变调了。
  “你说什么?现在什么时辰了?”一个挺身从床上坐起,璃落目不转睛的盯着莫可紧张的问道。
  “刚到戌时,小姐,你从午饭后就开始睡,到现在已经睡了五个时辰了,你可吓死莫可了。”莫可拍着胸脯,一副幸好幸好的样子,但很快又大声叫道。
  “糟了糟了,陈安陈总管还在大厅等着呢,小姐你赶紧起来啊。”莫可说着就要拉璃落起床。
  陈安,秦辰的贴身大太监,如今官居内务府总管,皇上身边的大红人,他竟然亲自过来宣旨,究竟是什么样的事,值得他堂堂内务府总管亲自过来?
  “莫可,你知道是因为什么事吗?”径直起床穿好衣服,璃落坐在铜镜前整理妆容,看着在忙着替她绾发的莫可轻声问道。
  “这个,莫可就不大清楚了,莫可看到是相爷和夫人似乎都十分开心的样子。”
  听到这,璃落微微低下了头,眸中一派清明,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当璃落携着莫可火急火燎的赶到大厅的时候,大厅已经站满了人,看着父亲母亲以及满堂家眷不悦的神色,璃落轻扯着嘴角,换眼看了看依旧一派云淡风轻,正襟危坐在正上方的陈安,不禁心生佩服,果然是当今圣上身边的人,确实是沉稳得当,大家风范。
  看见璃落进来,陈安轻轻的放下手中的茶盏,缓声道,“既然十七小姐已经过来了,那我们就开始吧?”说这话的时候,陈安询问似的看了眼坐在他左手边的宫永成和和孝公主,见宫永成忙不迭的点了点头。才从身后的小太监手中接过明黄的圣旨,展开来,诵读,底下瞬时跪了一地的人。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宫氏女璃落,贤良淑德,明理晓义,贞静持躬,深合朕心,遂正母仪于万国,兹以册宝立为宸妃,赐位紫宸宫。钦此。”
  “宸妃娘娘接旨吧?”陈安说着,便将圣旨递给了仍自顾跪在地上,没有抬起头来的璃落,时间在一分一秒的流逝着,璃落却只是呆呆的跪着,似乎并没有要接旨的倾向,四周静的仿佛一点声音都听不到,直到宫永成苍老的声音响起。
  “微臣谢皇上隆恩。”说着高举起了双手,陈安无法,只得将手中的圣旨放在了宫永成的手中,看了眼尚自跪在地上的璃落,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才一挥衣袖离开了宫府。
  “切,就装吧,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给谁看啊,宸妃啊,传言那可是比皇贵妃还尊贵的称号,真是想不到,皇上居然会将这称号给她?”
  “哼,给她又怎么样,人家还不是不满足,难道还想要皇后的位置吗?脸皮真是厚啊。”
  身后传来一阵接着一阵的嘲讽暗骂声,嗤笑鄙夷声不绝于耳,而璃落却平静的异常,只是愣愣的跪在那里,早已没有了搭理她们的心思,宸妃,传言宸妃是比皇贵妃还要尊贵的称呼,宸字更是帝王的代称,如此说来可不是比皇贵妃还要尊贵。
  真是想不到他竟然会给宫璃落如此高的位分和恩宠,他当真是爱璃落爱的紧哪,她甫一回府,他的圣旨便随后而至,一切都是掐算好的,他心爱的女子,他怎么会让她受到一点委屈,可惜她不是真正的宫璃落。
  秦辰,我若在你心上,后宫佳丽三千又如何,可是在你心上的不是我,从来都不是。只是六分相似的一张脸,就可以让你迷恋到亲手杀了紫鸢,那么如今全然一样的这张脸,你又待如何呢?
 

第003章 新婚之夜
   “好了,都不要说了,散了吧。”头顶传来宫永成严厉的声音,身后的议论声戛然而止,随后是众人鱼贯而出的声音,虽然没有抬头,但她知道她的父亲,母亲,九哥,还有莫可都没有走。
  “老九,你也走吧?”宫永成朝仍旧站在一旁的宫清扬挥了挥手,示意他下去,宫清扬却踌躇着不愿意离开,只是拿一双眼睛担忧的望着尚且跪在地上的璃落,眉头紧锁。
  感受到宫清扬的注视,璃落微微抬头,恰好撞进他一双担忧的眸子里,不禁心中一动,面上却装得云淡风轻,对着宫清扬微微一笑。
  “九哥,你先回去吧,我有些事情想单独和爹娘说。”当然这只是璃落支开宫清扬的一个借口。
  见璃落这样说,宫清扬微微一愣,想起两人昨日还因一些琐事争吵,不禁有些懊恼,朝璃落微微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了大厅。
  看见宫清扬的身影消失在大厅入口处,宫永成方才郑重的看着璃落开口道。
  “璃落啊,虽然这次你没有被封为皇后,但赐为宸妃已是莫大的恩宠,你进宫之后,需与你姐姐联手,将宫家的家业发扬光大,宫家家族的鼎盛繁荣就靠你和你姐姐了。”
  宫永成说着竟然破天荒的再次握了握璃落的手,几乎要老泪纵横了,让璃落觉得如果自己不答应他,就要遭天谴似的,转眸看了看母亲担忧却依旧难掩喜色的眼眸,她知道所有的人都在为她得以封为宸妃,享受莫大恩宠而高兴,当然她也高兴,只是起因不同而已。
  “一梳梳到尾,二梳梳到白发齐眉,三梳梳到儿孙满地,四梳梳到四条银笋尽标齐……”在好命婆喜气洋洋的祝祷声中,璃落自铜镜中看到母亲带泪的微笑。明日,便是出阁的日子了,明日她就可以再次见到他了,想到秦辰,璃落的心就绞痛的难受,往事一幕幕在眼前略过,一切都仿若昨日,她忘不了。
  “落落,你年前坠崖,我们好不容易将你寻回,娘亲本想再留你几年,谁曾想……”好命婆手中的玉梳,缓缓滑过璃落如水的长发,而和孝公主话语一噎,竟是再说不下去了。
  璃落唇瓣微扬,一抹冷淡的弧度随即而出,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她微笑着转过脸,看着和孝公主,浅浅开口。
  “娘亲,你不必这样,能为宫家为娘亲做一些事,落落很开心。”璃落说着,将视线移到窗前高照着的龙凤烛上,再次轻缓开口:“落落只担心自己最终辜负父母期许。”
  “怎么会?我们家的落落一直是娘亲的手中的宝。”说到这里,和孝公主抬眼扫了扫房中的一众丫鬟仆人,吩咐他们下去,只留贴身婢女如意在旁。才再次转头看着璃落,缓缓开口。
  “落落,虽然昨日在大厅,你爹说要你进宫之后,与璃茉连手,共谋宫家利益,此话你斟酌着听就好,你性子纯良,只是今日的璃茉已不是当初在府中时的璃茉了,当初我让你当心她,你不听,如今娘亲还是要旧话重提,进宫之后,对她,能避则避,就像你劝娘亲的,你是皇亲国戚,又得圣上新封宸妃,除了当今皇帝,你不需要仰仗任何人,更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明白吗?”
  自璃落回来,这是和孝公主第一次对她说这样多的话,原来她不是不懂,只是一切都是为女儿着想,想到这,璃落自嘲的一笑,佯装感动的将脸埋在母亲的怀中,紧紧的抱住了她,声音哽咽,却异常坚定。
  “我明白,娘亲放心。”
  母女俩一直聊到夜深,直到如意几次笑着催促说需得给新嫁娘一枕好眠,明日大喜时才能容颜好,和孝公主方才离去,眸中尽是不舍。
  璃落一直送她到小院门外,和孝公主却仍握着璃落的手,紧紧的,却是一路无语。一入侯门深似海,自古便是如此,更何况,天家门楣。也许她们母女都很清楚,明日之后,就连见面,也是万般不易。
  虹裳霞帔步摇冠,钿璎累累佩珊珊。
  “行庙见礼,奏乐!”
  璃落安静的任由喜娘扶着,在赞礼官的赞唱声中盈盈下拜,她的手里,握着江南新贡上好的红绸,红绸的彼端,便是当今圣上秦辰,那个眉眼冷峻的男子。
  她看不见他的样子,龙凤呈祥的喜帕遮住了她的视线,整个世界一片明艳的红。可是她仍能感觉到此次前来观礼的人不在少数。而她也明白这些人并不都是冲着她来的,毕竟皇上纳妃子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还不值得这些王公大臣们甚至属地郡王们前来观礼,只是借着太后寿辰的光而已,秦辰给了璃落一个盛大的婚礼,就像他当初许诺过的一样,只是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想到这,璃落不禁紧了紧手中的红绸。
  三跪,九叩首,六升拜。
  嫁与天家,礼数更不容稍废,待到由喜娘引入喜房时,璃落的鬓间已微有汗意。
  喜房外礼乐声浓,越发显得房内安静,一个丫鬟递过一碟点心在璃落手中,轻道:“奴婢浣纱,请娘娘先用了这些点心,都是皇上亲自吩咐下来的,奴婢每样择了一些,娘娘累了一日也该饿了。”
  那婢女语音舒婉得体,璃落微微一笑,虽然并不饿,却仍随意拣了一两样尝过,方才将碟子递还给她。
  她接过,又再开口:“皇上如今在大殿酒酬宾客,一时半刻恐怕脱不得身。请娘娘稍适休息,奴婢就在喜房门外侯着,娘娘有事只管吩咐。”
  她关上门出去了,礼数周全,诺大的房间便只剩下璃落一人,这个时候,就连莫可亦是只能守在喜房门外的。
  璃落静静的打量起整个房间,她入住的是紫宸宫,据说奢华程度,在整个皇宫仅次于皇后所居的昭阳殿,如今看来倒也不假。低头手指细细描摹着喜服上滚金的并蒂莲花,这喜服是远在江南出任营造司监的舅舅,遍选绣女命妇,历时三个月才完成的,快马加鞭送至府上,是早已备下的。青荷盖绿水,芙蓉披红鲜。一针一线,尽是旁人难以企及的尊荣,他们真是花了心思。
  “怎么可以这样?那我家小姐要怎么办?”喜房门外,莫可的声音打断了璃落的思绪,纵然已经压得极低,却藏不住,不忿与焦急。
  方才那个舒婉女声再度响起,亦是轻声做答:“翠微宫来人,说是璃主子突发急症,晕倒在地,皇上,皇上现在已经过去了,今天晚上估计不会过来了。”
  璃主子?翠微宫璃妃娘娘,宫璃茉,你这是要给我一个下马威吗?这样想着,璃落的嘴角不自觉扯出一抹嘲讽的弧度,一双眸子亮的惊人,开口唤了莫可的名字。
  “小姐”踌躇着站在门口,莫可的声音显得有些不自在。
  “皇上晚上不会来了是吧?那个谁,浣纱是吧,给我打点水来好吗,我累了,想休息了。”璃落说着在浣纱的惊呼声中,将头上的盖头一把掀了下来,看着犹自处在震惊中的浣纱,再次重复了一遍刚刚说的话。
  “是是是,奴婢这就去。”
  看着浣纱慌慌张张的离开了房间,璃落低垂下眼帘,宫璃茉,你未免太急了些,跟我斗,咱们走着瞧,伴随着唇瓣冰冷的弧度,是璃落晶亮的眼眸。
  伸手拍了拍莫可的肩膀,以示安慰,璃落返身躺倒在铺满红枣与桂圆的大床上。


第004章 路遇淑妃
   “小姐,小姐,你醒一醒,醒一醒?”耳畔传来阵阵聒噪声,不用睁眼,璃落也知道是谁,这个莫可,从她还在神医谷开始就没让她好好睡过一个安稳觉,她真是疯了才会听信苏子清的胡扯,带她回来。
  “莫可,你跟我有仇,是吧?一大清早的你嚷什么嚷?”一咕噜从床上坐起来,璃落也不管什么形象不形象,抓住莫可的手就准备给她一顿教训。
  “小姐,你别闹了,赶紧起来吧,浣纱说按照宫规,你今天是要去给太后娘娘请安的。”莫可一边眼疾手快的抓住璃落伸出的手,一边火急火燎的开口道。
  “哦,这么个事啊,伺候我洗漱吧?”闻言,璃落眸光暗了暗,但很快又恢复正常,一脸淡然的起床穿衣。
  “娘娘,这件衣服您觉得如何?”浣纱说着从衣柜里拿出一件.淡绿色的繁花宫装,外面是一层金色薄纱,宽大的衣摆上锈着紫色的花纹,裙幅褶褶如雪月光华流动轻泻于地,挽迤三尺有余。
  “这件不好,换一件。”几乎是毫不犹豫的璃落出声否决了。
  “娘娘,这件衣服可是皇上钦赐的,娘娘觉得不好看吗?”浣纱犹豫着开口问道。
  “不是不好看,恰巧是太好看了,本宫才不能穿,莫可,你去给我选一件,紫色的,简单点就好。”语毕,看了眼眉目低垂的浣纱,本不欲开口的她,又补充道。
  “今日拜见太后,必定会撞见圣上的许多妃嫔,本宫初初入宫,不想树大招风。”顿了顿,又接着道,“浣纱,你的眼光不错。”
  看见浣纱原本还苍白的一张脸因得到她的夸赞而显得有些红润,璃落的唇瓣不自觉又扬起抹浅淡的弧度,来日方长,这浣纱既然是他赐给她的人,如果不能收得人心,至少也不应太过责罚,以后说不定还有用得着的地方。
  最终,璃落选了件白色抹胸,蓝色华贵金丝无边裙,身披蓝色紫苑白纱披风,腰系白色金字玉佩,头发简简单单的挽了一个鬙,上插十二水晶钻石簪,垂下的发丝随风飘舞,白色的脸上不施粉黛,却依然美若天仙。只是冷冷的面孔,让人产生一种高贵,素雅的感觉。耳坠白色玉环。
  对着镜子半晌,璃落满意的点了点头,这一身装扮既不过分素雅也不过分奢华,符合了她既不想太过显眼也不至于完全被其他妃嫔埋没的心思。
  “娘娘,不好了,太后娘娘赐您的碧玉八宝簪子,嘱您一定要带上,落在紫宸宫里了,奴婢这就回去拿?”在前往太后寝宫长乐宫的路上,浣纱突然小跑两步靠近璃落,急急地将这番话告知于她。
  “什么簪子这么重要,一定要回去拿,咱们本来去的就晚了,再迟些太后娘娘该怪罪我们了?”莫可拿眼瞅了瞅浣纱,对着璃落开口道。
  “这簪子是太后亲赐的,基本上每个入宫的妃子都会有,也都会在第二天拜见的时候带上,娘娘一向主张不可过分突出,如今要是不带,怕是遭各宫娘娘非议?太后娘娘也会不高兴。”浣纱没有理会莫可,只是低眉顺目的将这一番话解释给璃落听。
  璃落凝着她乖巧担忧的模样,不禁有些佩服起秦辰来了,这个婢女,不仅容貌清丽,而且为人机警对宫中事情又熟悉,赐给刚刚入宫的璃落是再合适不过了,原本他终究还是在乎璃落的,新婚之夜,不踏入紫宸宫也不一定就是不宠爱。
  轻轻的呼了口气,璃落望着不远处的凉亭,淡淡的开口,“那我们就在前面的凉亭等你,你快去快回?”
  “是,奴婢很快回来。”浣纱见璃落答应,遂大呼了口气,转身消失在璃落面前。
  “小姐,这都半盏茶的时间了,浣纱怎么还不回来?”见璃落闲闲的靠在凉亭的美人靠上欣赏着宫中风景,一直急的团团转的莫可显得更加着急。
  “急什么?”望着急的满脸是汗的莫可,璃落缓缓的起身,拿出一方丝帕为莫可擦了擦汗,听到耳边传来凉凉的抽气声。璃落转身对着站在一旁的宫女太监们说道。
  “你们都在这等着,本宫和莫可回去看看?”说罢,率先起身沿着来路往回走,身后跟着一身蓝衣的莫可。
  “小姐,你看,那是不是浣纱?”顺着莫可的手指方向,璃落看见了树木掩映处的八宝凉亭,此凉亭设在水中央,与岸边仅靠水桥连接,水中开满了并蒂莲,堪称风雅,只是此时隔着并不太远的距离,璃落只能看得清那正在被掌掴女子的衣衫,恰好是今早浣纱的装扮。
  “走,我们过去看看?”璃落说着,便率先迈开了步子,莫可忙急急跟在后面。
  “说,你是不是偷了我们主子的碧玉八宝簪子?”还未走近,璃落就听到一个婢女凶狠的声音。
  “奴婢没有。”满脸俱是五指印的浣纱只是低声回道,并不多言。
  “没有?没有这碧玉八宝簪子怎么会在你的手里?你还敢狡辩?”兀自坐在一旁的璃妃看着尚自挣扎的浣纱,嘲笑着说道,语毕又转头看着端坐一旁身穿鹅黄色宫装的女子开口道。
  “淑妃姐姐,以妹妹看,这婢女八成是拿您的簪子,否则怎么会这么凑巧,就在您找不到簪子的时候,她偏偏拿着个簪子,匆匆的跑过?”
  身着鹅黄色宫装被称为淑妃的女子,姿容平平,一双眼睛却亮的惊人,想必就是自幼伺候秦辰,后被秦辰收为侧妃的刘慧娟,这个女子无权无势,原先只是一个婢女,能得秦辰如此看重,封为妃位,在秦辰尚未立皇后的今天,基本上就是后宫之首,也就是说无论秦辰宠谁,也无法撼动她的地位分毫。
  璃落原先还在四王府时便知她不简单,如今看来倒是真没看走眼。这宫璃茉如此急躁,与她相比还差的远呢,璃落的眸光扫了眼一身粉色宫装的宫璃茉,眉宇间闪过一抹厉色,那一双紫眸着实刺痛了她的眼。


第005章  狭路相逢
   “姐姐这话说的璃落可就不爱听了,这碧玉八宝簪子所有妃嫔人手一份,莫不是姐姐不知道?”凉凉的声音突然插入,随后一袭蓝纱宫装的璃落出现在众人面前,目光在形容憔悴的浣纱脸上停留了片刻,便转到尚且处于呆愣状态中的宫璃茉和刘慧娟身上。
  “哦,原来是宸妃妹妹,咱们还没见过呢,妹妹这边坐?”刘慧娟率先反应过来,一脸喜色的赶忙站起来伸手就要扶璃落坐下,看着她已经有些显形的肚子,璃落不漏痕迹的后退两步,避开了刘慧娟的接触。
  “淑妃姐姐客气了,璃落新进宫,还没到姐姐宫里去拜见姐姐,如今即在这里见了,便先拜上一拜,也顺带向姐姐请教一件事?”璃落说着,还微微福了福身子,给足了刘慧娟面子,算是对刚刚她双手落空的补偿,果然刘慧娟在听到她这一番话后,原来还僵硬的脸色,瞬间便柔和了许多。
  “妹妹这说的是哪里话,有什么话尽管问便是?”刘慧娟在婢女的搀扶下坐在一旁的石凳上,看着璃落,客气的笑道。
  璃落瞟了眼脸色仍旧不善的宫璃茉,正待开口,没想到却被宫璃茉抢先开了口,“妹妹是想要请教为什么新婚之夜会独守空房吗?”
  她此话一出,满场震惊,众人皆知圣上宠爱宫璃落,否则也不会封为宸妃,尊贵堪比皇贵妃,只是新婚之夜的放任不管,让新娘子独守空房却也并不像是宠爱,众人疑惑,但当着璃落的面却并没有人敢提,如今这宫璃茉身为璃落的姐姐,竟然直白的就把这话说出来了,连一向沉稳的刘慧娟都有些吃惊,眉目之间闪过一抹得色,却只是静静的端过茶杯,并不言语,坐看好戏可是宫中的生存之道之一。
  “莫可”凝视了宫璃茉半晌,璃落闲闲的唤了声莫可,便一挥衣袖坐在了离淑妃和璃妃稍远些的美人靠上,眉眼清淡。
  只听啪的一声,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当口,莫可已经身形一闪从宫璃茉眼前略过,待众人回过神来,只能清晰的看见宫璃茉脸上鲜红的五指印,触目惊心。
  “你,你,你居然敢打我?你知道我是谁吗?是谁给你的胆子,你居然敢打我?”反应过来的宫璃茉,一手捂着脸颊一手指着莫可,大声的叫嚷道。
  “我当然知道你是谁,不就是替嫁女吗,代我们家小姐嫁入王府,相爷庶出的女儿,宫璃茉”莫可仰着脸,一字一句的说道,脸上毫无一丝怯色。
  “你,你”宫璃茉气的连话都说不出,只是屈着一根手指,指着莫可,转而又指着璃落,“宫璃落,你到底从什么地方找来这么个野丫头,太放肆了,一点规矩都不懂。”
  媚眼如丝的瞟了眼气的浑身颤抖的宫璃茉,璃落缓缓地起身,靠近她,一字一句的开口道,“我唤你一声姐姐是尊重你,你也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好好想一想你如今的身份是怎么来的吧?”说完,准备转身的璃落,想了想又补充道。
  “你不是问是谁给她这么大胆子吗,是我,宫璃落,圣上钦封的宸妃。”语毕,淡淡一笑,转而望着一脸错愕的刘慧娟开口道。
  “淑妃姐姐,您的婢女刚刚掌掴的正是妹妹宫里的人,她是回去替妹妹拿太后亲赐的碧玉八宝簪子,不知道为何冲撞了淑妃姐姐?刚刚听璃妃姐姐说这簪子好像是姐姐您的,不知道姐姐可有什么证据?”璃落这一番话说的不卑不吭,加上刚刚她对璃茉的举措,刘慧娟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毕竟这簪子究竟有没有丢失,她自己最清楚,本想借着这簪子好好地折辱这新入宫的宸妃一番,没想到她竟连皇上最宠爱的璃妃,她的亲姐姐都不放在眼里,是什么人给了她这么大的胆子,让她可以不用思考的就掌掴圣上的宠妃,不用脑子想也知道是怎么回事?
  刘慧娟垂目思索了会,很快便展颜而笑,对着犹自架着浣纱的两名婢女摆摆手,才微笑着看着璃落,客气地道。
  “一场误会,一场误会,妹妹别放在心上,时辰也不早了,不如我们一起去太后寝宫问安吧?”
  璃落正准备点头应允,一旁一直呆站着的宫璃茉突然靠近她,本能的璃落向后退去,几乎是一瞬间,璃落甚至都没有看清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宫璃茉坠下凉亭,慌乱间,璃落只来得及抓住她一抹粉色的衣角。
  在一声惊呼中,一个明黄色的身影在璃落眼前掠过,跟着翻了下去。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秦辰抱着宫璃茉站在了璃落面前,一身明黄色龙袍的他,比起以前更显丰神俊朗,只是眸光清淡,冷冷地看着璃落,一双黑色的眼睛里,酝酿了滔天的怒火。
  璃茉在她怀里气息微弱地开口:“别怪璃落,想来她也不是故意推我的,就是听了,听了我已经是你妃子的消息,有些冲动。”
  难以置信,璃落苦笑道,她明明,明明什么也有说,而她也明明什么都没有做。
  这许久以来,她一直都在想着再次与他重逢该是个什么样子呢,只是千算万算,却万万没料到竟是这么个场景,是她高估了秦辰对宫璃落的感情,还是低估了宫璃茉的智商,是啊,这一刻,她才恍然觉悟,如果宫璃茉真的如此良善,像她外表看起来的浮躁和毫无心机,当初便不会那么费尽心机的非要置紫鸢于死地了,若秦辰真的对她无情,便也不会将紫鸢逐出王府,任她自生自灭了。
  呵,一抹冷笑爬上璃落的眼角眉梢,她静静的凝着对面大秀恩爱的两人,眉眼恬淡的几乎看不出任何表情。
  “臣妾参见皇上”身旁的刘慧娟已经反应过来,率先带着自己宫中人向圣上行礼,而秦辰却并未理睬,只是拿眼冷冷的瞅着璃落,一如曾经的无数次。
  “朕竟不知,是谁给了宸妃如此大的胆子,敢令婢女掌掴朕的宠妃?”
 

第006章 莫可被罚
   闻听此言,璃落并未出声,只是拿眼静静的凝着秦辰,仿佛要用一眼看透他的外表和所有真心,周围的空气陷入凝滞,连一声缓慢的呼吸声都几不可闻,所有的人都低垂着头,被圣上满脸的怒气和宸妃一脸的淡然所震惊,怕的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一直跪在地上的刘慧娟,几次拿眼望着那冷峻的帝王,却发现他所有的目光都在他面前那白衣蓝纱裙的女子身上。
  只听啪的一声,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当口,一个蓝色的身影跪倒在地,接着是清丽坚定地女声。
  “皇上,掌掴璃妃是莫可的主意,和我们家小姐没有关系,您要罚就罚我好了?”
  “莫可,你疯了吗?你给我起来。”看见莫可跪下,璃落已经很震惊了,如今又见她将所有的罪责都往自己身上揽,不禁有些生气又有些心疼,直觉的只想伸手拉她起来。
  “谁都不许动。”一直默不作声的秦辰,冷冷的吐出这几个字,转眼瞧了瞧跪在地上的莫可,脸上怒意更深。
  “你叫莫可是吧?你胆子果然不小啊,不仅敢掌掴璃妃,对着朕竟然连奴婢也不称,此等刁奴,朕若不处罚你,后宫还有没有规矩,天下还有没有王法了?”语毕,转身对着一直跟在身后的陈安道。
  “将这大胆的婢女拉出去,三十大板,你亲自执行,任何人都不得求情。”
  他此言一出,原本还准备求个情卖个面子给宸妃的刘慧娟,只得讷讷的低下了头,而璃落却并不管这些,狠狠的望着秦辰,双手握成了拳。接着又是啪的一声,璃落跪在地上,嗓音清冷。
  “皇上,都是臣妾的错,是臣妾管教无方,纵容婢女对璃妃娘娘无礼,请皇上绕过臣妾婢女这一次,这三十大板让臣妾代她受了。”
  “你?”一个轻蔑的音符从居高临下俯视她的男子,凉薄的唇中吐出,璃落却只得装的更加虔诚的躬了躬脊背。
  “哼,你推璃妃入湖的事,璃妃仁慈,念在你们姐妹一场的份上没跟你算,但你心肠如此狠毒,朕不给你点教训,必祸乱后宫。”清冷的嗓音顿了顿,冷酷的帝王继续毫无感情的开口道。
  “从即日起,宸妃禁足紫宸宫,没有朕的允许,不得踏出紫宸宫一步。”
  指甲深深的嵌进肉里,血迹顺着手掌滑落,璃落却感觉不到一丝的疼痛,只是云淡风轻的抬起绝色的脸颊,浅浅而笑。
  “臣妾谢皇上隆恩。”语毕,也不待秦辰说话,一撩裙摆,站了起来,甚至连看也没看一脸清冷的帝王和满眼得色的宫璃茉,转身沿着莫可刚刚被拖走的方向追了过去,身后跟着慌张焦急的浣纱。
  望着璃落逐渐跑远的身影,许久,秦辰才收回目光,心头却止不住的一颤,璃落和以前不同了,她表面装的温顺,实则内心非常不屑,那样倔强的眼神,虚与委蛇的敷衍,一套做下来,行云流水的仿若日日都是这样,不期然的与他心底最深处的那个身影融合,却又被他自己一甩头否定了。
  怎么会呢?微微偏头,秦辰注意到方才璃落跪过的地方有丝丝的血迹蜿蜒,一缕一缕,触目惊心,呵,一抹了然的笑意绽放于唇角,这个世间还有什么事是不可能的呢?
  “皇上,皇上”耳畔传来璃妃柔媚入骨的声音,带着点焦急和急切,显然是已经喊了许多遍了,也真是难为她了,喊了这许多遍仍旧装得魅惑人心。
  一把揽住璃妃纤细的腰身,将唇贴在她的耳畔,秦辰喃喃的开口,“爱妃叫朕有什么事吗?”
  看着璃妃嫣红欲滴的脸颊,秦辰宠溺的笑了笑。作势就要亲上去,却被璃妃笑着躲开了,指着尚且跪在地上的刘慧娟,轻轻开口道。
  “皇上,您看淑妃姐姐还跪在地上呢?”
  秦辰转眸望着犹自跪在地上,脸颊已有丝丝汗珠渗出的淑妃,显得十分错愕,仿佛真的只是经过宫璃茉的提醒才想起地上还跪着一地的人,温润的笑了笑,秦辰伸手扶起兀自跪在地上的淑妃。
  “让爱妃受苦了,都是朕的不是,来,赶紧起来,朕送你回宫,你这还怀有朕的龙子。”秦辰满眼的心疼,尽数落在璃妃的眼中,她不禁狠狠的咬了咬牙,而淑妃只是不好意思的借着秦辰的力,缓缓的站了起来,却又好像是体力不支的样子,摇摇晃晃的就要摔倒,却被秦辰长臂一捞,拥入怀中,接着打横抱起。
  “既然爱妃的腿都跪的麻了,就由朕抱着你回宫,爱妃意下如何?”说完,看了看淑妃鲜红的脸颊,低垂的头颅,对着身后的宫人们吩咐道。
  “你们送璃妃娘娘回宫。”语毕,也没看身后紧咬着唇瓣的璃妃,抱着淑妃大踏步离开。
  在淑妃所居的永福宫门口,秦辰放下了淑妃,整了整衣衫,准备离开,眼看着秦辰转身,刘慧娟试探性的开口问道。
  “皇上,不到臣妾的永福宫坐坐?”
  闻言,秦辰原本准备迈步的右脚顿在了原地,抬眼望着碧蓝的天空,秦辰低低的叹了口气,回身看着淑妃,温言道。
  “娟儿,一直以来朕都认为你是与众不同的,至少不像别的妃子那样工于心计,善于算谋,当初在王府的你,心地善良,哪怕是一只小动物都不忍心伤害,如今是怎么了?”语毕,看了眼淑妃苍白的容颜,接着道。
  “今天的事情,你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你的簪子究竟在哪里,你恐怕也心知肚明,这样的事,朕以后不想再看到。”话落,秦辰一甩衣袖,在众宫人的簇拥下朝着远处行去,如果淑妃没有看错,她晓得,这是前往莫可行刑的地方,紫宸宫的方向。
  帝王之心难测,表面上看起来,他似是十分宠爱璃妃,否则也不会为了她处罚新入宫的宸妃,前一刻还抱着她,一路回到永福宫,羡煞宫中人,后一刻却连永福宫的门都不愿意进,甚至在宫门口当着所有宫人的面训斥她今日所为,为的只是他刚刚才处罚过得,众人口中不得宠的宸妃,她在他身边十几年,从未看透过他的心,每次觉得好不容易近一点的时候,实则却依旧隔了万水千山。
  低低的叹了口气,淑妃收回专注的目光,感叹君心难测,伴君如伴虎也不过如此。
 

第007章 依然会心痛
   当秦辰率着宫人匆匆赶到紫宸宫的时候,莫可的板子正好挨到二十下,蓝色的衣衫已经被鲜血染红了,脸上也渗出了汗珠,却只是固执的咬着牙不肯吭一声,一双眼睛倔强的睁着,写满了不屈。
  在她不远处,是跪着的璃落,白底外蓝的纱衣已经被汗水浸湿,贝齿紧紧的咬着唇瓣,眼看着就要咬出血了,却仍是固执的不愿意放开,一双杏子般大小的眼睛通红通红的,却硬是忍着不肯落泪,此时正专注的凝望着受刑的莫可,双眼写满了心疼。她的身旁是同样跪着的浣纱,哭着拉着她的衣袖,希望把她拉起来,却只是徒劳。
  “娘娘,您先起来,地上凉?”浣纱边拉着璃落边开口劝道。璃落却只是固执的跪着,仿佛一具没有生气的行尸走肉般,任由浣纱拉扯,当板子打到第二十五下的时候,莫可终于痛苦的发出一声哀嚎,璃落一个激灵跃了起来,扑在莫可的身上,大声喊道。
  “陈总管,已经二十五下了,莫可她受不了了,剩下的五下就让璃落代她受了好吗?”璃落一双通红的眼睛直直的望着陈安,嘴唇颤抖着,末了又加了句。
  “求你……”
  “宸妃娘娘,您这是,折煞老奴了,这是皇上的意思,老奴心有余而力不足啊!”陈安说着就要伸手去拉跪在地上的璃落。
  “谁都不许求情,是朕没有说清楚吗?”一声冷喝,插了进来,秦辰身着明黄色的龙袍出现在紫宸宫。
  璃落咬着唇瓣望着突然而至的秦辰,这是两人大婚后,秦辰第一次出现在紫宸宫,没想到却是因为莫可受罚,当真是可笑的紧。
  “奴才奴婢参加皇上”周围跪倒一大片人,璃落却只是怔怔的拉着陈安的衣角,望着那高高在上的冷酷帝王,眼中蓄积的泪水被强自忍回了眼眶,她说过此生不会再在他面前哭。
  “都愣着干什么,朕如果没有数错的话,还有五下吧?”一甩衣袖,秦辰冷漠的站在一边,望着陈安开口道。
  “不许打”突然从地上跃起,璃落伸手阻止准备行刑的人,转眸望着一脸漠然的秦辰,原先的脆弱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淡然和失望。
  “皇上的意思本来就是想教训璃落的,莫可她只是小小一介宫婢,你给她十个胆子也不敢以下犯上,都是臣妾指使的,臣妾自以为圣上待臣妾与众不同,恃宠而骄,皇上要教训的人是臣妾而不是莫可,臣妾求皇上让臣妾以身代莫可受罚?”
  “呵,宸妃真是让朕惊喜啊,求人也求得这样理直气壮,我南朝开国以来,也只得你宫璃落一人吧,好啊,既然你求朕了,朕也不能不给你面子,莫可剩下的板子就由你受了,另外再加二十大板,来人,行刑。”
  “皇上”一直垂首立在秦辰身侧的陈安闻听此言失声叫了出来,似是想说些什么,但在秦辰冷漠的注视下还是噤了口,转头对着璃落小声道。
  “宸妃娘娘,得罪了!”语毕,一挥手,立马有两个小太监抱着板子小跑了过来,静静的立在璃落身侧。
  璃落整了整衣衫,对着一直呜咽着朝她不断摇头的莫可浅浅一笑,趴在行刑的板凳上,期间连看也未看一眼负手立在一旁的秦辰。
  啪的一声,是板子打在身上的声音,一下一下,下足了力道,秦辰微微皱着眉立在一旁,看着那白底蓝衣的女子,静静的趴在板凳上,整个身体紧绷着,任板子一下一下打在身上,却连吭都不吭一声,脸上是坚毅不屈的表情,咬着唇瓣的样子再一次与记忆中那要强的女子融合,秦辰紧紧的握着拳,阻止自己再想下去,转身离开了紫宸宫。
  夜色深沉,月光皎洁,树影婆娑的翠微宫中,夜明珠的光辉璀璨如华,金蟾丝制的纱帐中,一双交叠的人影,起起伏伏,男子趴在女子身上,一头乌黑的发如泼墨似的铺满半张床,女子微弓着身子迎合男子,身上仅着一件肚兜,身下的亵裤已被男子的大掌扯下,密密麻麻的吻印在身上,床笫间是女子且浓切淡的呻吟声,柔媚入骨。
  突然,一直专注亲吻女子雪白细腻肌肤的男子突然跃起,浓墨似的眼里蕴含着火一样的怒意。
  “茉茉,你临睡前给朕喝的是什么?”
  “皇子,难道你不爱臣妾了吗?臣妾只是想增加一点情趣而已。”胆怯的注视着眼前帝王冷峻的面容,宫璃茉慑嗫着开口道。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语罢,秦辰一个起身,将衣服穿在身上,招呼一直侍候在外的陈安,大踏步离开了翠微宫。
  薄纱的帐中,宫璃茉紧紧的咬着唇瓣,跪在床上,一双美丽的眼眸中蕴含了深深的恨意,唇瓣轻颤,吐出的话,随风潜入凉寒的夜。
  “好强的自制力,中了最顶级的媚药,十香媚骨散居然还能硬撑着不碰她!”
  从翠微宫出来,已近三更,抬眼望着天上的明月,秦辰转身对着紧跟在身后的陈安道,“你先回去休息吧,朕想一个人走走。”
  “皇上”犹豫着唤了声皇上,陈安依旧垂首侍立在侧。
  “朕知道你与皇姑和孝公主当年的事。”微微沉凝了下,秦辰淡漠的开口,望着脸色突变的陈安,继续道。
  “陈安,你是个痴情的人,为了皇姑净身来到这深宫,却终是不能伴她左右,如今是想好好照顾她女儿吗?”
  “皇上,老奴不敢。”啪的一声跪在地上,陈安颤抖着嗓音开口道。
  “起来吧,朕没有说要怪你,只是照顾归照顾,行事还得谨慎才好,你可是朕身边的大太监,万事不可随意而为,这,应该不用朕教你吧?”冷峻的帝王,高高在上的凝望着长跪于地的贴身总管,嗓音清浅。
  “是,老奴明白,那老奴先回储秀宫了。”看见秦辰几不可闻的点了点头,陈安缓慢的起身,转身离开,走了没几步,又转身望着秦辰欲言又止道。
  “皇上,您的身子要不要老奴给你宣哪宫娘娘降降火?”看见秦辰坚定的摇了摇头,陈安才犹豫着再次转身离开。
  望着陈安离开的方向,秦辰只觉得胸中一股邪火烧得厉害,微一呻吟,转身沿着御花园匆匆往前,不知怎的走到了白日来过的,宫璃落居住的紫宸宫。偌大一个院子里杳无人迹,显得冷清,西殿殿门前种了两株紫藤花树,一个小内监窝在树下打盹。殿中微有灯影,他缓缓走过去,在五步外停住,惊醒的小内监慌忙要唱喊,被他抬手止住。那个角度,已能透过未关的雕花窗看到屋中情景。
 

第008章 似曾相识
    紫衣的女子趴在床上,身旁是给她上药的浣纱,好像是很疼,她紧紧地皱着眉头,却依旧是吭都不吭一声,只是将唇瓣咬的惨白。

  “娘娘,要是疼您就叫出来吧,别忍着?”身旁的浣纱边上药边心疼的开口劝道。

  “不疼”紫衣的璃落摇了摇头,侧眸对着身旁的浣纱急急地问道,“莫可,怎么样了?宣太医了吗,上药了没有?”

  “娘娘您放心好了,您紧张莫可可比紧张自己的身子多,已经上过药了,现在该睡了吧,一会奴婢再去看看。”浣纱笑着安慰璃落道。见璃落轻轻的呼了口气,方放下手中的药,一撩裙摆跪在了地上。

  “浣纱,你干什么?赶紧起来?”见浣纱跪在地上,璃落一激动,险些要站起来,被浣纱眼疾手快的给按住了。

  “娘娘,您先别动,您听奴婢说,这一次都是奴婢的错,如果不是奴婢慌里慌张的冲撞了淑妃娘娘,也不至于给娘娘和莫可姐姐惹这么大的祸,一切都是奴婢的错,求娘娘处罚奴婢?”浣纱说着,竟以头着地,泪流满面。

  静静的望着浣纱半晌,璃落低低的叹了口气,伸手拉着浣纱的衣角道,“我现在起不来,不能亲自扶你了,你自个起来吧?”

  “娘娘,您不怪浣纱?”诧异的抬起头,望着璃落苍白的容颜,浣纱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你赶紧起来吧,本宫和莫可都还病着,你的错误等本宫好了再罚你行不行?或者你加倍的照顾本宫和莫可,以功抵罪如何?”气息颤颤的开口,还是牵动了伤口,璃落不自然的哼了一声。

  “是,谢谢娘娘,奴婢遵命。”浣纱一头磕到地,才笑嘻嘻的站起来继续给璃落上药。

  说话声很快低下去,殿中竹木灯也很快熄灭,眼前浮现出白日里璃落倔强不屈的模样,秦辰不禁觉得胸前一股血气翻涌,暗叫一声不好,转身跃入灯火已灭的房中。

  屋中一片漆黑,秦辰缓步行到床前,透过窗外朦胧的月光依旧可以看见趴在床上已经熟睡的女子,白皙的脸庞上有细细的绒毛,一双小拳头握的紧紧的,抵在唇前,在睡梦中似是也不怎么安稳,微微皱着眉头,连呼吸声都浅的几乎没有,这个女子几乎在睡梦中都是警觉的,如果不是他的轻功高超,内力深厚,此时怕是已经被她发现了吧。

  低低的叹了口气,秦辰上前几步,将璃落滑至肩膀处的薄被往上拉了拉,派去神医谷的何清、雪鹰昨日已经带着紫卫回来了,可是那苏子清抵死不愿意说什么,也许有些事恰恰是他不说才更值得怀疑,那些习惯性的小动作,习惯性的紧皱着眉头,疼的再狠也不哼一声只是咬着牙忍着,坐在桌子旁会不自觉的屈起手指敲击桌面,这一切都神似极了那紫衣女子,而依他对璃落的了解,这些仿佛又并不是璃落的性情,这不得不让他产生怀疑。

  扬起手指封起身上几处大穴,克制住十香媚骨散的再次发作,秦辰脱下鞋袜,将兀自趴在床上的璃落抱至自己的胸前,轻轻的抚摸着她熟睡的容颜,轻声开口道。

  “你到底是谁呢?你有着璃落的容颜,却并没有她的性情,你的这些小习惯,是什么时候养成的呢?还是”顿了顿,他幽幽的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抹希冀的光。

  “还是,她不忍心看我日日思念她,特地派你来安慰我呢?”

  第二日,当璃落从睡梦中醒来时,脑袋还有些迷迷糊糊的,依稀记得昨日夜里似是有人在她耳畔浅浅低语,但问起身旁的婢女都是一概不知,也不禁怀疑是自己做了梦。

  在浣纱的服侍下刚刚梳洗完毕,就看见外面匆匆跑进来一个小内监,听浣纱说似是叫什么小邓子,此时这小邓子满脸的喜色,望着璃落一个劲的傻笑,旁边的浣纱实在忍不住,责骂道。

  “小邓子,你大清早的傻乐个什么啊,没看到主子这正伤着呢吗?没眼色。”

  “不是,浣纱姐姐,皇上来了,皇上来了。”小邓子一连重复了两遍,方才止住满脸的喜色。

  闻言,浣纱也是一愣,毕竟这圣上昨日才处罚过主子,如今到这紫宸宫是来安抚吗,转头望着自家主子,却见她只是一脸的淡然,仿佛对这些并不在意,兀自理了理衣摆,往前厅而去。

  当璃落领着浣纱、小邓子等赶到前厅的时候,正看见秦辰斜靠在椅子上好心情的品茶,右手执着白底青釉的茶碗,手指骨节分明,身旁站着一身青衣的何清和一身白衣的雪鹰,他们终于回来了,是吗?这样想着,璃落缓缓往旁边一靠,将身上一半的重量转移到浣纱身上,装得极为痛苦。

  “朕听闻爱妃伤的不轻,特地过来看看?”转眸凝视了璃落半晌,秦辰轻轻的放下手中茶盏,一脸担忧的开口,却依旧藏不住眸底深处的笑意。

  “臣妾谢皇上关心!”璃落说着,微微福了福身子,又道,“请皇上恕臣妾身上有伤,不能下跪行礼!”

  “哦,也是,那爱妃也就不要站着了,赶紧坐下吧。”静静的望着璃落,秦辰将这尾音拉的极长,眼底深处依旧是不浅不淡的笑意。

  狠狠的瞪一眼秦辰,璃落紧了紧双手,想到身上的伤处不禁更加憎恨秦辰,但当着所有人的面又不能公然违背他的意思,只得身体僵硬的站着。

  “怎么了,爱妃,不是身上有伤吗?怎么还不坐下?”说到这,秦辰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对着璃落身旁的浣纱吩咐道。

  “浣纱,看来你家主子确实伤的不轻,你还不赶紧扶你家主子坐下?”嗓音是听不出感情的漠然。

  “可是,皇上。”颤抖着低了低身子,浣纱正准备说些什么,却发现璃落快速的握了握她的手,已经就势坐在了离皇上稍远些的椅子上,却当即疼的眉毛鼻子都皱成了一团,却硬是忍着连哼都没哼一声,浣纱感慨的抚了抚胸口,却听见那威严的帝王再次清淡的开口。

  “爱妃很怕朕吗?”

第009章 太后设宴
   “不,怎么会呢?”强自扯出抹笑意,璃落淡淡的开口。
  “那爱妃为什么要坐的离朕这么远,害的朕都误会了,来,到朕身边来。”微微偏着头,秦辰笑意吟吟的朝璃落招了招手,正在思量着到底要不要上前的璃落,却看见刚刚还一直站在秦辰身边的何清,此时正拿着一方软垫走到秦辰身边,并且非常自觉的将垫子放在了秦辰身旁的椅子上。
  几乎还没有怎么想,璃落就已经三步并作两步的走到了秦辰身旁,在铺着软垫的椅子上落了座,身旁传来低低的压抑的笑声,不用抬头璃落也知道是谁,但她不想理会,为了掩饰刚刚的尴尬,璃落顺手拿起放在桌上的茶碗,就势抿了一口。
  却听到斜上方传来何清断断续续的阻止之声,“娘娘,您”
  “我怎么了?”愤愤的抬眼望着何清,璃落这下是真的生气了,在自己宫里被整也就算了,现在居然连喝杯茶都不行。
  “爱妃,你用的是朕的杯子。”双眸含着笑凝望着璃落,秦辰一字一句的开口说道。
  “额,那,还,还,给,你”结结巴巴的将此话说完,璃落才意识到自己又失误了,今天真是倒霉,在自己的宫中尚且如此,出门还得了,她慌乱中喝了皇上的茶也就算了,竟然还将未喝完的茶又给推了回去,这不是明显让皇上喝她喝剩下的茶吗,秦辰素来有洁癖,这点她很早以前就知晓了,今天到底是怎么了,真是越慌越乱。
  抬眼望着那冷峻的帝王,却发现他此时正一只手搭在椅子扶手上,一只手扶着额,整个人懒洋洋的靠在椅子上,静静的望着她,眼中的笑意更深,突然,璃落看见他伸手执起杯子,将满杯的茶喝了个精光,再长臂一捞,将尚且处于呆怔状态中的璃落一把捞进了怀里,众人一阵唏嘘,接着是鱼贯而出的场面。
  静静的,如此近距离的凝望着眼前的男子,浓墨似的眉,锐利的眼睛,高挺的鼻梁,凉薄的唇,一切的一切都是那样的熟悉,缓缓地伸手,抚上那俊朗的容颜,璃落竟有种一切都在梦中的错觉,正待说些什么,一阵痛感从臀部传来传向四肢百骸,璃落猛地一惊,从秦辰的腿上弹起,结结巴巴的鞠躬行礼道。
  “臣妾有些不舒服,就暂时不陪殿下了,殿下请自便。”语毕,一阵风似的消失在了秦辰眼前,只余下一脸错愕的秦辰,和他脸上随即而现的了然之色,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她刚刚最后那句说的不是圣上也不是皇上,而是殿下,已经有多久没有听到人喊他殿下了,缓缓地伸手抚上额角,秦辰轻轻的笑了,笑意如百花齐放,繁华了整个季节。
  “娘娘,娘娘,大事不好,大事不好了。”正趴在房中软榻上,优哉游哉的翻着本闲书的璃落,听到这一声惊诧,不禁手一抖,书本落在了地上。
  正在房中忙碌的浣纱看到这场景,不禁有些恼火,转头望向门口,竟又是小邓子。
  “小邓子,你干什么,总是一惊一乍的,惊到主子怎么办,你到底还想不想在紫宸宫干了?”
  闻听此言,小邓子原本还有些担忧的脸色,在看到璃落掉落在地的书本时,彻底变得青白分明,随后,啪的一声跪在地上,结结巴巴了半晌,才整出这么一句。
  “奴才有罪,请娘娘恕罪?”
  没想到他这话说完,璃落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笑容如四月春风,沁人心脾,暖人肺腑。这下不仅是小邓子,连浣纱也有些莫名其妙了。
  “好了,别跪着了,赶紧起来吧,以后不许这样了。”敛了笑意,璃落淡淡的开口道,“说吧,到底什么事情,让我们的小邓子公公慌张到都失了形态?”
  “额”震惊了会,小邓子终于反应过来,原来他这位一直严肃的主子,在宫中有冰美人之称的主子,竟然还会开玩笑,而且笑起来的样子竟还这样美,他该是修了几辈子的福气,可以来到这紫宸宫,遇上这样美丽的主子,如此春水映梨花的笑容,别说是几年,哪怕是几十年,他也不会忘记。
  “是,太后娘娘刚刚派人过来传了口谕,说是晚上要在长乐宫设宴,言明娘娘一定要过去!”
  “传口谕的人呢?”浣纱上前一步追问道。
  “已经走了!”小邓子看了看浣纱,犹豫道,“浣纱姐姐是不是有什么话要问?是太后娘娘身边的贴身太监魏如海亲自过来传的口谕,还说各宫娘娘都会去,要娘娘千万不要缺席。”
  “好了,你先下去吧。”小邓子话音落下,璃落即朝他摆了摆手,看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在转眸望着浣纱,只见她一脸的担忧之色,不仅笑道。
  “没什么事,浣纱,你别担心,咱们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怕啊。”说完,还拍了拍浣纱的肩膀。
  “娘娘,此次只怕是鸿门宴,您进宫以来一直没去给太后娘娘请安,皇上也从未宿过紫宸宫,太后娘娘对您必然有意见,此次各宫娘娘都在,还言明您一定要去,只怕不会有什么好事,娘娘,您看您要不要称病躲一躲?”浣纱望着璃落,一脸担忧的说道。
  “躲?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只要本宫还在这深宫里呆着,就不可能不见太后,再说了,本宫从出生开始就不知道什么叫怕。”说到这里,一抹寡淡的笑意爬上脸颊,使原本绝色的脸庞更添妖艳,璃落接着道。
  “就因为是鸿门宴,本宫才更要去,凤凰涅槃,浴火重生。”朱唇轻启,竟是这八个字,浣纱不禁一愣,随后才狐疑的笑了笑,圣上派她过来,是为了帮助指点这位主子的,如今看来她好像并不需要。
  在浣纱的伺候下,璃落很快便穿戴整齐,梳洗完毕了,依旧是一身紫衣,简单而熟悉,正准备招呼浣纱可以出门了,莫可却在此时走了进来。
 

第010章  鸿门之宴
    看着莫可那一张苍白的脸,璃落心下一疼,赶紧上前几步道,“莫可,你不在房间好好休息,怎么出来了?”

  莫可抬眼看了看璃落,又快速的扫了眼站在璃落身后的浣纱,闷闷的道,“小姐,你是不是不喜欢莫可了?”

  “怎么会呢?你瞎想什么呢,莫可,我当你是妹妹,我们可是共患难过的。”一把拉住莫可的手,璃落急切的开口道。

  “真的吗?那小姐你让我和你一起去?”反握住璃落的手,莫可一脸期盼的问道。

  “可是,你身上还有伤,太医嘱咐要好好养着的。”看了看莫可,璃落犹豫着开口道。

  “要说有伤,小姐您身上也有伤呢,而且不比莫可少,您都撑下来了,为什么莫可就要这么娇气呢?”嘟着嘴,望着璃落,莫可的声音有着小小的哽咽。

  “好啦,傻丫头,那我们一起吧。”伸手抱了抱莫可,璃落的眼角有些湿润,二十五板子确实不轻,如果换做真正的宫璃落,怕是不在床上躺个十天半个月,也够呛,可是她是谁,幼时的训练,受过的伤,比这重比这狠的多了去了,她都忍了,如今这点小伤,确实算不了什么,可是莫可不行,她虽然只是个下人,可在神医谷,苏子清是将他们这些收养来的孤儿当做兄弟姐妹养的,亲自教导武功医术,她又怎么可以不好好待她呢?若她有什么损伤,她又当如何向苏子清交代?

  当璃落带着莫可、浣纱赶到长乐宫的时候,正撞上淑妃和璃妃,两人一身华服,为首的淑妃只是对她浅浅一笑,随后的璃妃却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鄙夷道。

  “今天可是妹妹首次拜见太后,穿的这样寒酸,莫不是宫里没钱了?还是”顿了顿,宫璃茉上前两步小声道,“还是你存心想丢宫家的脸?”

  闻听此言,璃落一愣,随即后退两步,也不搭理她,转眸朝着立在一旁的淑妃温婉一笑,就准备离开,却听到淑妃开口问道。

  “宸妹妹的伤都好了吗?”

  “淑妃姐姐,您这话就不对了,皇上今儿一大早不还去看妹妹呢吗?这伤么......哪能好得这么快啊?”璃妃冷笑道。

  听着这两人一唱一和的,句句带讽刺,璃落身后的莫可终于忍不住了,一步上前,一个你字还没出口,硬是被璃落一挥手挡了下来,看着宫璃茉一脸嘲讽的笑意,璃落淡淡的回了句。

  “不敢当。”

  淑璃二妃冷着脸,漠漠回了句,便走了进去,后面一大堆宫婢太监各自跟着鱼贯而入。

  璃落顿了顿,随后也走了进去,才刚进去,那门侧的太监便唱喏道:紫宸宫宸妃娘娘到。

  目光一瞬便都聚到她身上。璃落很不幸地发现,自己很幸运地成为全场的靶眼。

  下首两侧列席而过坐了七八女子,珠翠罗衣,皆是容颜娇艳无双,想来都是皇帝的妃嫔,淑妃和璃妃俨然在两边席首。

  厅中,一袭暗色绣文华服居中而坐的,就是太后了,这太后如今看来也就四十岁,但保养的极好,完全看不出衰老的形容,尤其是一双眼睛锐利的惊人,秦辰这点倒是和她很像,以前还在王府的时候,璃落就有幸见过这位太后,那时她还是贵妃,虽不受宠,却也是姿容无双的绝代美人,如今看来倒是真没什么变化。

  顺着太后执茶的右手,璃落看清了那右方端坐的竟然是皇帝——他也来了!

  站在太后身侧的除了那天去紫宸宫传过口谕的太监魏如海,还有一个中年女子,听下人们说这是太后陪嫁过来的侍女,跟在太后身边几十年了,唤作静云姑姑,是太后身边红人。

  璃落硬着头皮上前给太后和皇帝请安。

  太后笑道:“宸妃快快请起,魏如海,还不赶快给你主子看座。”

  “奴才遵旨。”魏如海细声细气道,领了璃落到璃妃下首的空位上。

  这换脸也换的太快了吧,璃落悄悄看了太后一眼,不是说这太后对她甚是不满吗,如今看来全不是这么回事吗?

  这时,皇帝又和太后低声说了句什么,他本就气宇轩昂,举手足间净是淡淡的慵懒和贵气,又是九五至尊,厅上女人的目光无不扑在他身上。

  太后闻言却瞬间变了脸色,一双锐利的眼睛突地转移到璃落身上,眼中光芒莫名,璃落不禁心中一沉,这秦辰又想干什么。

  “来人,给宸妃在皇帝身边加把椅子。”

  太后话音一落,全场鸦雀无声,静的璃落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抬起眼眸,只看见淑妃疑惑的眼神和璃妃愤恨的不甘。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僵持了会,璃落看见秦辰原本含笑的眼眸已逐渐转深,不禁心中一颤,最终还是顶着各种羡慕嫉妒恨的眼光走向了那个男人身边的位置,还未走近,却在一声惊呼中,被那个男人拉近了怀中,璃落一惊,脸色随即涨的通红。

  秦辰这是要害死她吗,当做这么多人的面,对她做如此亲密的举动,是想让她成为众矢之的吗?

  “皇上,臣妾有些不舒服,想先回宫了。”一把挣开秦辰的怀抱,璃落干脆的说道,全场又再次陷入一片静寂。

  半晌,一声轻笑响起,一个女子柔媚的出声,不用回头,璃落也知道是谁,这么个折辱她的大好机会,宫璃茉怎么会放过?

  “妹妹,今天可是太后的亲自设宴,这宴席还没开始,你怎么?”

  欲语还休,璃落不禁冷笑,真正会说话的人是不需要把话说完的,只需要说一半留一半便好,点到即止,大家都明白就行。

  果然,这厢宫璃茉话音刚刚落下,那厢太后逸了口气,神色似乎甚是为难,道:“这可怎好办才好,今儿个这小宴实是哀家为你而设,当接风之用......”

  话音落下,半晌,皇帝冷冷一笑:“母后,你何必多费唇舌,这矫揉造作的,看着就厌烦!既然不想坐在朕身边,那你就自个回去。给朕滚!”

第011章 紫落昊心
   皇帝发了狠话,浣纱等人怎么还敢随璃落一起离开,莫可心下焦急,本欲上前跟着璃落,却被浣纱一把拉住了衣袖,莫可不解,回头望了望浣纱,却见她只是若有深意的朝她摇了摇头,芊芊玉指在莫可手上写了‘连累’二字,莫可心下了然,恨恨的一跺脚,退了回去。

  她是宫相嫡女,不比宫璃茉庶出身份,皇帝给的名位又高,堪比皇贵妃的尊贵,可是新婚之夜,皇帝却并未宿在紫宸宫,众妃因此对她很是轻慢,她因婢女得罪淑璃二妃,受到皇帝处罚,但皇帝第二天一大早却到她寝宫看望,分明有安抚之意,今日在厅中又如此看重,除去淑璃二妃,其他妃嫔对她本甚是敬畏。

  现在皇帝明显动了怒意,末位那妃子见状,往旁边的太监使了个眼色,那太监心领神会,悄悄把脚伸了出去。

  啪的一声,璃落跌倒在地,顿时哄堂大笑,趴在地上的璃落,眉眼之间掠过一抹嘲讽的笑意,刚刚她不是没有看见那太监伸出的脚,放在以前,她有一百种方法让那脚还没接触到她,伸脚的人便身首异处,可是如今她不能,她是宫璃落,是柔若无骨,不会武功的宫璃落。狠狠的咬了咬牙,璃落一使劲,准备站起来,却发现脚踝像是扭到了,看来这次装的有些过头了。

  “妹妹,走路小心点儿,也是,没个下人在旁边搀扶.......”璃妃嘴一撇,语气只当做不经意。

  冷哼一声,璃落并没有搭理宫璃茉的冷嘲热讽,脑海中闪过的是方才秦辰不耐的视线,秦辰,原来,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是一个没有心的人。

  踉跄着站了起来,璃落高昂着头,一瘸一拐的离开了长乐宫,背影孤傲而决绝。

  从长乐宫出来,璃落本想直接回紫宸宫,可是绕来绕去也没绕出个所以然来,好吧,她承认她其实是个路痴。

  穿梭在绿荫繁花,红墙绿瓦中,没来由的璃落就想起了那初为杀手的日子,第一次去行刺,是在一家妓院,对方是一个高官,本来秦辰是不需要去的,只需交代一下便好,奈何他硬是一路带着她来到了那家妓院,当时的她年幼无知,以为他是看不起她,就气鼓鼓的瞪着他道。

  “我自己去就行,你不用一直跟着我的?”

  本以为他会生气,谁知他闻言,只是收了折扇,偏着头看着她,慢悠悠的道,“你这么笨的一个人,我若不来,你把要杀的目标搞错怎么办?”

  璃落清晰地记得自己当时有多气愤:“我才不会。有、有时候是会迷糊一点,可这种关键时刻,我就会很厉害的。”

  他轻笑一声:“关键时刻?上次你去刺杀户部侍郎,若不是我及时赶到,你迷路迷得该找不到家了吧?”

  那一次的刺杀并不算什么高明的计策,却出乎意料的顺利,所仰仗的无非是秦辰的身份而已,有谁会怀疑和四皇子一起来的姑娘会是杀人凶手呢,就算有人怀疑,秦辰也会替她作证,她一直同他花前月下把酒论诗呢,哪里有时间出去行凶。

  往事一幕幕在眼前掠过,可是这一次再不会有一个白衣胜雪的人过来领她走出困境了,低低的叹了口气,璃落不禁有些感叹,过去的事情之所以美好就在于它已经成为过去,这一切是都过去了。

  不知道走了多久,她看到前面的湖畔,一个白衣男子负手而立,不期然的又想起了当年户部侍郎府里那白衣胜雪的男子,犹豫了数秒,她终于走了上前......

  “请问......”

  男子转过身,嘴角一翘,“噢,是你?”

  璃落一怔,不觉往后退了步。

  长乐王,秦昊。那个与秦辰有五分相似的男子,那个在夕颜花海中对她许诺今生只会娶她一个人的男子,那个为了她在金銮殿上整整跪了七个时辰只为求皇上取消婚约的男子,那个她骗了他所有的男子。

  “秦昊见过宸妃娘娘,娘娘有礼。”秦昊微一躬身,行了个礼,脸上一派云淡风轻,仿若两人真的从未曾相识。

  璃落讷讷的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此时自己的身份,她是宫璃落,是当朝右相宫永成嫡女,是当今圣上钦封的宸妃,他们早已不是曾经的阿紫和耗子了。

  “王爷不必多礼。”璃落微微福了福身子,算是回礼。

  礼毕,抬起眼眸,微微一笑,就准备离开,不料身后却传来男子温和的嗓音。

  “上京街中一别不过半月,阿离就已经不记得耗子了吗?”

  耗子?猛一回头,璃落诧异的望着秦昊一脸春风化雨般的温和笑意,不觉眉头紧锁,她确实不记得自己除了曾经,何时又见过他。

  “在下云昊,敢问两位尊姓大名?”眼前的男子一脸笑意,薄薄的唇中吐出这样一句话,却是如醍醐灌顶,让璃落想起了入宫前与宫清扬一起出去游玩时,遇到的以银箔遮住半张脸的男子。

  伸手指着男子,璃落若有所悟的开口,“原来是你。”

  “不错,正是不才在下。”双手交握,秦昊一脸温和笑道。

  “璃落眼拙,不知公子竟是长乐王殿下,当日多有得罪,还望王爷海涵,如果王爷没有什么别的吩咐,璃落想先行告辞。”直直的站在秦昊身前五米远处,璃落清冷的开口,恢复了一贯的冰美人形象。

  “娘娘在这儿散步大概散了很久吧?”秦昊并不理会璃落突然的疏离,依旧笑吟吟的道。

  璃落咬唇,他的话分明有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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